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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评论家李星:文艺评论应发出“清洁的声音”

字号+ 作者:魏锋 来源:人物中文网 2017-05-06 22:53 我要评论( )

文/副总编 魏锋 编辑/温之白 鸡年立春,李星迎来73岁的生日。检索半世文学生涯,每一个日子都留下一个著名文艺评论家酣畅淋漓的笔痕墨迹。 他是文学芳园的辛勤园



文/副总编 魏锋 编辑/温之白
 
鸡年立春,李星迎来73岁的生日。检索半世文学生涯,每一个日子都留下一个著名文艺评论家酣畅淋漓的笔痕墨迹。
 
他是文学芳园的辛勤园丁。他有深厚的理论修养,始终站在当代文学的前沿,对文学创作进行跟踪阅读与批评,参与并见证了从新时期到新世纪的陕西和全国文学发展的历程,被誉为“说实话、说真话、有思想”的评论家,用汗水浇灌了一丛丛万紫千红的文学芳菲,发现和培育了一个个文学新秀。
 
他是托起文学之星的思想巨匠。在当代文学史被誉为“陕西三大家”的路遥、陈忠实、贾平凹,因为有了他最前沿科学而又精湛的评论,享誉文坛。
 
他是文学的风向标。他曾担任第四、五届茅盾文学奖初评评委和第六届茅奖初评和终评评委,以智慧目光扫描文坛风云。作为一名评论家,由于能切实地把握住作品的灵魂,准确地挖掘出作家创作的艺术特色和审美视角,其观点往往会成为一种舆论引导。著名评论家雷达称李星是“西部第一评”。女作家张洁不会忘记,正是李星的力推,才使她80万字的小说《无字》荣登茅奖榜单。湖北作家熊召政不会忘记,正是李星精确而又深刻的评论,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才得以脱颖而出,跻身茅奖……
 
近日,记者采访了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著名文艺评论家李星,听听他对当代文艺评论的思考之言。
 
 
批评家的责任是“浇花”
 
退休前,李星在陕西省作家协会《小说评论》担任主编(1993-2005),他也是中国小说学会的副会长,后来还多次担任过中国长篇小说最高奖项茅盾文学奖的评委。在一次文学座谈会上,贾平凹就文学批评与李星讨论。作为批评家的责任究竟是浇花还是除草呢?李星认为批评家的责任是“浇花”,即“浇名花,浇大花,也浇无名之花。一味除草会伤到苗,批评家就应该是勤奋不懈的阅读者。”
 
文学批评与文学创作相辅相成,文学批评家对作家创作产生着巨大影响。1989年,李星在中国文坛上第一个提出“农裔城籍”的文学概念,他认为这批作家青少年时代的乡村生活经历,至今同农村社会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使他们至今有着化解不开的乡村情结,葆有可贵的乡村关怀,值得深刻关注关注。李星以此为开端,凭着独特的人格力量和专业眼光,开始了自己欲罢不能的以陕西作家作品为主要解剖、研究对象的文学评论写作。对陈忠实、贾平凹、路遥以及后来的叶广芩、红柯、高建群、冯积岐等人的主要作品发表的评论和研究,既不是人云亦云、本本主义,也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在全国文学大格局下,从他们全部的人格成长和文学成长中,发现他们作品的价值和意义,融铸属于自己的文学判断和阅读感动。
 
“尽管有的作家有‘从来不看批评家的文章’的宣言,但是我还没有见过对自己作品的社会反响和批评家声音真的漠不关心的作家、艺术家。批评家应该反省自己:我们的文章是否建立在理解了作家创作劳动艰辛的基础上?特别是我们是否认真阅读和研究了作家、艺术家的相关作品,了解了作家作品的独特用心?对于那些投入了自己巨大思考和劳动的作品,对于那些哪怕在某一方面有所创造和探索并有所突破的作品,批评家的担当和责任就是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深入阅读、严肃思考,然后作出自己恰如其分的艺术判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取得批评的话语权力,这样的批评家才是有责任和担当的批评家。”作为一名文艺评论家,李星心里清楚,尽管没有一个作家不关心批评界对他作品的评价,但缺少作家在公开的文字上对批评界及批评家的劳动给予公允或庄严的评价。
 
担忧批评家对阅读的疏略
 
李星喜欢引用新西兰学者史蒂文·罗杰·费希尔在其新著《阅读史》中的话——“我们所读的每一本书、每一部戏剧、每一首诗都是那个水池,我们会在水池中发现自己、赞美自己。”“阅读小说与白日梦(弗洛依德语)有着本质区别,它是一种自愿的、集中的怀疑搁置,这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活动。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让自己的心灵挖掘、塑造白纸或电子屏幕上的超感世界,不但对体验作出反应,而且重塑这种体验。”……他很担忧现在的评论凸显了一个严峻的现实,这就是印象式的批评、媒体宣告式的批评、不顾全作挑错式的批评、信奉“扳倒大树有柴烧”式的批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式的批评渐成时尚。根源就在于,当代文艺批评家身份界定的不明与含混,对于“阅读”意义的疏略。
 
对于当前文学批评的另一个新现象“新批评”,李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新批评”针对的是文学界和社会大众反映强烈的“只说好不说坏”“只表扬不批评”的一味“吹捧”的批评现象,倡导指名道姓的直言不讳的批评风格。尤其对文坛上那些受表扬和肯定很多的名家大作,更应指出他们创作中的缺点和瑕疵。这样的宗旨和实践,确实有让大众和读者出一口“闷气”的痛快,产生了较大的反响,出现了一些摆事实讲道理,能够自成系统、自圆其说的批评文章。但是,真理再前进一步就成了谬误,这种开始动机高尚的批评操作,后来也渐渐走向值得怀疑的极端。一是似乎是凡“批评”之文必登,发表了一些缺少起码文学常识和失却评价标准的文章。他认为即使是对经典大师,批评家也有批评的权利,但所有的批评都应该对作家的创作劳动、对作家的人格充分尊重,对文学艺术的创作规律和作家的创作个性充分理解。但是,就有一些重头的批评文章缺乏这样的尊重和风范。如对迟子建的所谓“批评”,那简直是深文周纳、罗织罪名、一棍子打死。还有一篇批评文章,竟然如语文教师一样,手把手地教毕飞宇怎样写小说,细到哪里应该多几笔、哪里还写得不够。这样的评论,丝毫无补于文学繁荣。
 
作者魏锋与著名文艺评论家李星(2014年6月)
 
文艺评论应发出“清洁的声音”
 
说到批评家的责任,李星表现出凝重的忧患意识。他说,不能要求所有的批评文章都完美无瑕、颠覆不破,但与人为善总需要吧,起码的理解总需要吧,明白批评家的界限,如不能无限上纲、不能教作家怎样写总需要吧。
 
李星以宽阔的襟怀看待学术争论,认为一个正常的批评氛围,就应当允许反批评。当他看到了一则“新批评”的评奖启事,竟然将一些毫无批评善意、失却标准的文章列入经过筛选的候选名单,而仅有的几篇对他们的反批评文章却被排除在外时,他说:“我内心很不平静,疑惑重重。由此,我想到‘新批评’策划之题旨,可能就是‘砸’吧。但是‘砸’——‘破坏’能成为严肃的批评的目的吗?社会对批评界的印象,可能是一些出自于那些研讨会的‘通稿’的片面所造成的,更多的是行业的隔膜和某些文学出版机构‘有钱就能出书’和不择手段的夸大宣传的后果。可见,‘砸’你没商量(不允许反批评)式的‘新批评’的所谓‘舆情’基础并不可靠。”
 
李星对目前评论界的浮躁给予了严厉的抨击。他认为,研讨会新闻报道与研讨会实际时常脱离,好评容易被公开,批评的意见多被省略。由于各级各类研讨会邀请的都是当地文学界具有影响力的人物,这就造成了两种弊病:一是出席的批评家经常是那几个熟面孔,他们或是为了可观的劳务费而来,或是为了人情而不得不来;二是一些并不擅长批评的知名文学史家、理论家,甚至文化领导人也出席了,鉴于他们的格外厚爱,于是不能不对作家作品说一些客气的原则性的话。这种风气,可能使一些无名作家因此受到关注,而那些无资金支持的作者作品可能会被埋没。
 
多年来,李星在文艺评论上一直呼吁“清洁的声音”。李星说:“也有评论家说,一本书看两页就知道这个作者的水平层次了,下面就不应该再读了。但是从发现和培养文学新人的角度看,这样的经验却是粗暴的。当下,中国文学创作数量特别巨大,更不要说自由宽阔的网络世界上各种类型的文字了。对此,即使是比较职业的批评家,他们虽然有通过快速翻阅浏览,就能大致给所谓的作品归类定位的本领,但也不能肯定地说,他们能够在浏览中发现哪怕二三流作者的作品中存在的大家名作都不具备的优点。”他认为,有时在名家作品中,未必能发现具有个人经验的独特而新鲜的,很有时代感、典型性的生活和故事,但从一些二三流作家的作品中却能发现。
 
呼吁文艺评论家做护花的“春泥”
 
李星呼吁文艺评论家做护花的“春泥”。他认为,当前我们面对的中国文坛的现状是这样,世界其他国家的文坛也是这样:“好的”是很小的一部分,大量的是虽有这样与那样的缺陷,却仍然具有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的好作品。就陕西来说,陈忠实、贾平凹、路遥等一大批好作家正是这样走过来的。而所谓文艺批评,包括研讨会等,完全可以同时担负起这样的责任和使命:发现、培养和提高作家。即使一流作家的好作品也有改进和提高的余地。当代文坛上,大量存在的正是这些有缺点(包括语言不理想)的好小说,就连公认的顶级好小说《白鹿原》的语言也曾遭到赫赫有名的诗评家孙绍震的“炮轰”。
 
“无名之辈也有优秀作品,他们在文学上哪怕有很小的成也应该有人关注。我不认为批评家有指导作家怎么写作的权利和义务,但对于那些文学路上年轻而盲目的追求者,我却常怀指点帮助之心。”李星坚定地说,作为批评家,不在于理论武器的伟大,而在于对作品的理解深度。李星认为文学批评的基本理念是:鉴赏阅读,感受理解和艺术定位,发表自己独立的见解。在重理论轻批评的大环境下,李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文艺批评家队伍融入新鲜血液,希望文艺管理部门与高校在人才培养方面有面向文艺创作现实和未来发展的一致认识,统一步骤,以促进新一代批评家队伍的成长,发现与培养出有理论、懂创作、有鉴赏力的青年批评家。但青年批评家能不能以文艺批评作为终生职业,他还存疑虑。
 
一位很有成就但也常常“目中无人”的作家朋友曾给李星建议如何包装自己和炒作自己,说:“你要出大名很容易,只要对着文坛上那些红得发紫的作家挨个儿砸下去,批他个体无完肤、灵魂冒烟……”
 
“我的没出息的善良和做人方式,决定了我永远不会这样。即使我发现了他们创作上的缺点,也只能提出善意的建议和批评。”李星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耕耘着……

本文原载《图书馆报》,原标题:《摆正文艺评论的位置——访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著名文艺评论家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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