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访谈

莫言 不言而言的中国作家

字号+ 作者:萧筱然 来源:人物周刊 2013-03-06 17:32 我要评论( )

我们读鲁迅的书,或者读大师们的经典作品,可以翻来覆去地读,这个故事我已经读了好几遍了,但是当你某一天把你读过的这本书拿出来再读,你依然会被那里边的语言

   
  “我们读鲁迅的书,或者读大师们的经典作品,可以翻来覆去地读,这个故事我已经读了好几遍了,但是当你某一天把你读过的这本书拿出来再读,你依然会被那里边的语言之美所打动,依然会为这个小说里边所描写的人物的命运所牵动、所感动,我想这是语言之美,语言的魅力,这是永远不会消亡的。”——莫言。
  
  莫言,1955年2月17日生于山东高密县,原名管谟业,中国当代著名作家,共产党员,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香港公开大学荣誉文学博士,青岛科技大学客座教授。他自1980年代中以一系列乡土作品崛起,充满着“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被归类为“寻根文学”作家。其作品深受魔幻现实主义影响,写的是一出出发生在山东高密东北乡的“传奇”。莫言在他的小说中构造独特的主观感觉世界,天马行空般的叙述,陌生化的处理,塑造神秘超验的对象世界,带有明显的“先锋”色彩。2011年8月,莫言创作的长篇小说《蛙》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他完成中国文学史上诺贝尔奖零的突破。
  
  提起莫言,人们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电影《红高粱》里那些色彩鲜艳的画面和黄土地上张扬的生命力,那里就是莫言的高密东北乡。高密不仅仅是莫言地理意义上的家乡,更是他几十年来在文学创作道路上一直苦心构筑的文学故乡。他的小说创作几乎从未离开高密,那是独属于他的文学王国。他在这片充满想象力的土地上展开叙事,并向历史纵深挖掘,向广袤的中国乡村延伸。
  
  踏上写作之路
  
  莫言作品的语言风格很独特,那是因为莫言是个孤独中长大的乡下苦孩子。1955年,在山东高密县河崖镇大栏乡,管谟业呱呱坠地,“长得很不好看”的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个黑暗的童年。
  
  由于种种原因,莫言出生后不久就受到歧视,6岁进学校读书,又因为骂老师是“奴隶主”,受到严厉处分。他小学就被迫辍学在家,虽然这没让他失去读书的兴趣,却给他性格带来了很多的阴影,这也在他成年后,转变成了他文字的风格。
  
  少年时代的莫言酷爱读书。当时农村没有电,家中只有一盏小煤油灯。每天晚上,他和同为书迷的二哥就一脚踏在门槛上,凑着火苗像黄豆那么小的煤油灯看书。几年之后,那个门槛竟然被弟兄两个踏凹下去一块。
  
  为了看书,那时的莫言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帮人家推磨、割麦子以换取阅读人家藏书的权利。后来实在没书看了,就看新华字典,读得熟到以至于能把新华字典的错误都找出来。
  
  比辍学更令他孤独的,是贫困的家庭条件。他曾在大年三十到别人家讨饺子吃,也曾做童工,长期忍受饥饿,还要遭受父亲的冷酷毒打。“相貌奇丑、喜欢尿床、嘴馋手懒,在家庭中是最不讨人喜欢的一员。”这是莫言对自己当年的回忆。
  
  这样的成长环境,对莫言有着极大的刺激。成名后,他说:“我的童年是黑暗的,恐怖、饥饿伴随着我成长。这样的童年也许是我成为作家的一个重要原因吧!我的写作动机一点也不高尚。当初就是想出名,想出人头地,想给父母争气,想证实我的存在并不是一个虚幻。”
  
  1976年,这成为了他人生的转折点。20多岁的莫言离开家乡当了兵,历任班长、保密员、图书管理员、教员、干事等职。那时,他又拿起笔开始写作,作家梦在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再次熊熊燃起。当时,莫言写了很多作品,向全国报纸、杂志投稿。他一般都选择地市级刊物投稿,而不是大报大刊。每次莫言都满怀信心地把厚厚的稿纸装进信封,之后开始漫长且充满希望地等待,最后等来的往往是破烂不堪的退稿信封,里面最多塞上一封编辑部铅印的退稿信。
  
  1981年的一天,莫言收到一封保定市《莲池》编辑部的信,他发表了人生的第一篇短篇小说《春夜雨霏霏》。同年,他的女儿管笑笑出生。
  
  1984年秋天,尚不知名的莫言得到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主任、著名作家徐怀中先生的赏识,进入该系学习。军艺的学习对莫言的创作影响巨大,他曾说:“军艺使我的创作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转折。我明白了只有跟别人不同,才有可能冒出头来。”他童年听到的各种奇幻故事、看的种种书,在部队转变成了他写作的源泉,从此开始了新的人生。
  
  素以大胆著称的写作风格
  
  首先,1985年,莫言发表了中篇小说《透明的红萝卜》,赢得全国性声誉,这成为他的成名作。这部小说与短篇小说《枯河》是姐妹篇,都有莫言少年时期当童工的惨痛记忆。1967年,12岁的莫言在工地旁因饥饿难耐,偷拔了生产队的一根红萝卜,被押送到工地进行批斗。他在毛主席像前痛哭流涕,申明再也不敢了,回家后又遭到父亲的毒打。
  
  《透明的红萝卜》属于莫言探索和逐渐形成语言风格的作品,此前他的十几篇短篇作品都可以看做是摸索和积累。《透明的红萝卜》创造了一个令人难忘的、被侮辱、被损害、被遗忘的“黑孩”形象。莫言曾经说过,如果非要在他的小说中找一个原型,那一定是“黑孩”。他说:“《透明的红萝卜》发表后,我感觉过去几十年在农村积累的素材、我本人的经历都可以变成很好的小说。
  
  自1980年代中期起,莫言以一系列乡土作品崛起,充满着“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虽然早期被归类为“寻根文学”作家,但其写作风格素以大胆新奇著称,作品激情澎湃,想象诡异,语言肆虐。例如成名作《红高粱家族》里,不断出现的血腥场面中充满着强烈的感情控诉,在“屎尿横飞”的场景之间,是演义现代革命历史。
  
  在经历《红高粱家族》的写作高峰后,莫言继续寻求突破,创作了大量中短篇作品及数部极具份量的长篇小说。其中,《丰乳肥臀》曾获中国有史以来最高额的“大家文学奖”,《檀香刑》曾获台湾《联合报》读书人年度文学类最佳书奖、第一届鼎钧双年文学奖,《红高粱系列》获第二届冯牧文学奖,《生死疲劳》获第二届红楼梦奖,《蛙》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
  
  此外,莫言还曾获法兰西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意大利第三十届诺尼诺国际文学奖、福冈亚洲文化奖等奖项,并曾位列第一届中国作家富豪榜第20位,中国作家实力榜第一位。
  
  然而,莫言曾义正言辞地说,我永远不会为了一个奖去写作,不管是茅盾文学奖,还是诺贝尔文学奖。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文学成就是“世无英雄,竖子成名”。
  
  迄今为止,莫言有三部作品被改编为电影。其中,由中篇小说《红高粱家族》改编的电影《红高粱》,曾获1988年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由短篇小说《白狗秋千架》改编的《暖》,曾获第十六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麒麟奖。而莫言自己却认为,只有《丰乳肥臀》可以拍成气势磅礴的巨片。
  
  文学奖上历史性的突破
  
  北京时间10月11日19时,瑞典诺贝尔委员会宣布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为莫言。诺贝尔委员会给其的颁奖词为:莫言“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
  
  在瑞典诺贝尔委员会宣布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为莫言的一刻。亿万中国人都会随之开心。诺贝尔文学奖影响力大和权威性强而被誉为世界最高荣誉,在此之前,中国人还无人问津。莫言的获奖,让中国人终于在世界面前能扬眉吐气了。静静沉思,莫言的获奖应该是众望所归,当之无愧的。
  
  尽管在莫言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很多媒体和评论都一再强调,以一颗平静淡定的心态看待诺贝尔奖。但是,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这一次诺贝尔文学奖应该属于中国的莫言。
  
  诺贝尔奖,尤其是诺贝尔文学奖,长期以来都是我们国人心中的疼,也是国人期盼的情愫所在。纵观中国现当代文学史,老舍、林语堂和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的经历,成为国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憾事。这一次,莫言给我们填补了这样的缺憾。
  
  因为莫言童年大部分时间在农村度过,所以深受民间故事和传说影响。幼时在乡下流传的鬼怪故事,成为莫言许多荒诞小说的素材。莫言作为一个扎根在家乡土地上的作家,他是一个心静的人,对社会、对中国人文的思考,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感悟。这,才是他作品的魅力所在。
  
  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中国作协副主席何建明评价说,“这是评委会对中国传统现实主义写法的一种肯定,也是对中国作家一贯关注人文精神的一种肯定。这是中国历代作家与现实文学关注和提倡的,也符合世界文学发展的潮流。”
  
  有人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意义,不亚于中国在奥运会上获得第一枚金牌。应该说,这样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中国作为世界人口数量第一的大国,诺贝尔文学奖一直没有垂青我们,确实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有了莫言在文学奖上一次历史性的突破,我国在诺贝尔医学奖、化学奖、物理学奖上,也就有了盼头和信心。
  
  成功不在写作重在家庭
  
  在莫言的作品里,父权有着矛盾的色彩,这跟他从小的经历有关。但在现实中,他却是不折不扣的慈父,正在学书法的他,就曾手书“为老婆孩子奋斗”的条幅。
  
  莫言的父亲管贻凡,很早给莫言许了一门亲。1976年,莫言当兵前,在一个城里打过工,曾认识了一个姑娘。但莫言父亲坚决不答应,从小就怕父亲的莫言,遵循婚约,和同乡妻子在小屋成婚。后来,在这里生下女儿笑笑。在这20年,虽然莫言成为了中国著名大作家,但莫言从没有嫌弃妻子。
  
  莫言经常说他的成功不在写作上,而是有个幸福的家。与妻子三十多年来,感情深笃。唯一的掌上明珠管笑笑,是莫言的最爱。
  
  管笑笑23岁,就创作出长篇小说《一条反刍的狗》,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些年,还发表了译著《加百列的礼物》,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笑笑和父亲莫言一样很低调,很纯真。直到1995年,笑笑和母亲才离开山东,到北京与父亲生活在一起。此时,莫言正在构思长篇小说《丰乳肥臀》,妻女的到来刚好可照顾他。也许是受父亲影响,笑笑对手写的书信情有独钟,不仅用钢笔,还经常用毛笔和宣纸给父亲写信。这让莫言深为感动,他就把女儿用宣纸写的信贴在客厅墙壁上,有空便细读品味。
  
  一次暑假过完,女儿忐忑不安地把一部19万字的初稿拿给莫言看,莫言才大吃一惊。看完初稿,莫言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还行。”2003年初,这部名为《一条反刍的狗》的小说出版。7月,莫言的新作《四十一炮》在同一家出版社出版。这对父女作家,给文坛平添了段佳话。
  
  即使是现在,笑笑已经成家生子,莫言对孩子的感情也丝毫没变,帮着带外孙,成了他的兴趣之一。有趣的是,莫言的《蛙》获茅盾文学奖时,正是他做外公后3个月。“相比于获奖,女儿生了孩子,让自己做了外公,对莫言来说,才是人生中更大的事情。”了解他的朋友,当时曾这么评价。
  
  从辍学回家的放牛娃到享誉世界的名作家,莫言的文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但他一步步探索出了独特的创作风格,天马行空的叙述,陌生化的处理,带有明显的“先锋”色彩。
  
  莫言获奖后,非常平静地说,“我觉得获奖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认为中国有很多优秀的作家,他们的优秀作品也可以被世界所认可。接下来我还是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新作品的创作上。我会继续努力,感谢大家。”
  
  这是一个作家应有的品质和一种坚守。中国作家第一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中国文坛、世界文坛,将会有更多优秀中国作家的作品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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