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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玩家”张贤亮的波澜人生

字号+ 作者:萧筱然 来源:时代人物 2013-03-06 15:27 我要评论( )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镇北堡西部影城香烟袅袅,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谁能想到,他的主子竟是一个文弱书生。10年前,茫茫大漠里,一座被遗弃于西部荒漠的明代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镇北堡西部影城香烟袅袅,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谁能想到,他的主子竟是一个“文弱书生”。10年前,茫茫大漠里,一座被遗弃于西部荒漠的明代古堡,上演了一个“书生”惊世骇俗的创业悲喜剧。他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写作与经商之间。如今,过尽千帆,朔风中,“大玩家”张贤亮的无数豪情仅剩下了一襟晚照,可言语中,他的壮志雄心未曾有过半点动摇。
  
  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了世界
  
  3月21日下午2时整,记者如约驱车前往镇北堡西部影城。由于地处雄浑的贺兰山东麓,每年春秋季节这里的风沙肆意飞舞,将大西北独有的荒漠与雄浑在这里彰显得淋漓尽致,越来越接近镇北堡西部影城了,突然间,十几个身怀绝技的壮士在马背上铆足了劲挥鞭子的场景映入眼帘,走近一看,才得知这里是曾拍摄《锦衣卫》时的场景,威武、震撼已不足以诠释这种大场景的魅力。
  
  老远就瞄见一位酷似中年男子的健壮身影,身着宝蓝色的衬衣,浅黄色的休闲裤,优雅中散发着得体大方,矫捷的步伐在夹杂着黄沙与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刚劲有力,时不时扯着嗓子果断、干练地对着施工队伍大喊:“这里的路宽应该改为4米,这样以后便于商铺摆摊”。
  
  经过一番详细询问后得知,这里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老银川一条街”项目的施工。这个昔日里顶着时尚前卫牛仔帽的身影穿梭于熙熙攘攘人群的汉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76岁的老人,正是张贤亮。由于自己驾车、用电脑写作,嘴里时不时的还冒出“雷人”“浮云”等网络热词,而被大家亲切地冠以“潮男”的称号。
  
  声光饕鬄,一去十年的记忆,撩拨琴弦。充满动荡的童年、劳改的“光荣”历史、“文化官僚”玩出的第三产业、作家中的首善、时尚“潮男”……这一切的背后都和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张贤亮。
  
  上世纪80年代初期,张贤亮将一座被遗弃于西部荒漠的明代古堡介绍给了影视界。在一座没有秦都、唐宫气派壮观的废墟遗址上,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了世界。《牧马人》《红高粱》《黄土地》均在此拍摄,这里从此也成为“荒凉有价”的宁夏人文景观。在这里,朱时茂和丛珊脱颖而出,姜文穿着大裆裤伸手摘走“百花奖”的桂冠,巩俐坐着“我奶奶”的轿子颠进了世界电影的中心……而所谓的镇北堡西部影城,则是1993年成立的。张贤亮于1992年弃文从商,作为下海经商的“文化人”代表,当起了华夏西部影城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镇北堡西部影城,也成为影视界人士眼中的“中国一绝”。镇北堡西部影城让宁夏这个“沙漠中的绿洲”充满了无限神秘又不乏浪漫的色彩。
  
  电影里,你只需镜头切换,再加几行字幕——“十年后”,然后红颜白发,一切都有了结局。而现实的人生中,三年五载,其中每一秒钟都需要生生地挨,对于张贤亮来说,76年的大风大浪,真的很漫长。
  
  1936年12月张贤亮生于南京,祖籍江苏盱眙县。1957年因发表长诗《大风歌》在“反右运动”中张贤亮被划成“右派分子”,关进农场“劳动改造”22年之久。饱尝饥饿与牢狱之苦,受尽折磨与摧残,但张贤亮一直坚持阅读《资本论》和马克思、恩格斯的其他著作,他相信中国肯定会走改革之路,因此,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强,无论如何都要挺下去。
  
  正是因为22年的“特殊”经历,使张贤亮对人生有了更透彻、更深刻的思考与感悟。这22年的生活就像是张贤亮的良师益友,是让他不能忘却的亲人,更是他无法抹去的记忆。可是,就像莫名其妙的孤独,不可救药的喜欢一样,这样的人生,也让他无可奈何。人们总说大音希声,而他所讲述给我们的却是一个关于大悲不泣的故事。
  
  “劳改是我的光荣历史”
  
  张贤亮的童年是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度过的。他的父亲毕业于哈佛商学院,“9·18”事变之后回国,先后结交过张学良、戴笠等人,1949年,张贤亮的父亲作为旧官僚被关押。
  
  1954年,还不到18岁的张贤亮告别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在父亲去世后,年轻的他就担起了家庭的重担。随后,张贤亮带着母亲和妹妹,离开北京,到宁夏贺兰山下安了家。风华正茂的张贤亮被这块土地独有的广博和大气深深地感染着,写作成为他抒发内心情怀的最好方式,很快,他便成了在全国颇有名气的青年诗人。
  
  1957年,张贤亮因发表长诗《大风歌》在“反右运动”中被划成“右派分子”。他被关进农场“劳动改造”达22年之久。1979年终于得到彻底平反,此时张贤亮已经43岁了。平反之余,孰是孰非,其实,人们心里早有评判。
  
  年轻的小伙子已经到了不惑之年。22年的牢狱之灾让张贤亮成为一个为梦想而追逐的人。可以这么说,他用22年的孤寂,换来了今天的功成名就。他自己说:“劳改是我的光荣历史”。
  
  平反后的第二年,张贤亮发表了长篇小说《绿化树》,一经出版,在全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与共鸣。一时之间,张贤亮这个名字红遍了大江南北。有人为他天生的乐天派所动容,有人为他不幸的遭遇潸然泪下,有人对他夸大“文革”的遭遇嗤之以鼻,而张贤亮只是平淡地回答:“我只是想在政治条件允许的前提下,还原那个让人记忆犹新的年代,让更多的读者去全面了解那段历史,从而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生活”。
  
  2009年,73岁的张贤亮以“精子危机”为由头,在艰难中创作了长达20余万字的中篇小说《一亿六》。这一年,他的眼睛刚刚做完白内障手术。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手术后他的眼睛并没有彻底恢复,每天他只能写作两到三个小时。家人朋友常常劝他注意休息,但这个倔强的“老头儿”仍然每天坚持以最长的写作时间来要求自己。40天时间,一部20余万字的小说跃然纸上。“我承认这部作品较我以前的作品,显得有些粗糙,但是在不足40天的时间里完成这部作品实属不容易。”
  
  在采访过程中,张贤亮时不时地顺手摘掉眼镜,掏出手纸擦拭流泪的双眼,还是之前白内障手术的后遗症,时不时地会流眼泪。面对外界疑似低俗、炒作等流言蜚语,张贤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只是想写出真实的作品,至于后人如何去评价由他们去吧”。
  
  无论是平凡生活的耳鬓厮摩——在小城里当一位青年诗人,还是背井离乡追逐理想——最终成为身家过亿的“文化官僚”,这样的人生,张贤亮在讲述之外,还是把无限的遐想留给了我们。
  
  背上巨债坐上“堡主”之位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全国掀起了下海经商的热潮。时任宁夏文联主席的张贤亮,顺其自然地加入了下海经商的行列。
  
  从来没尝过什么是一帆风顺的张贤亮自然习惯了挑战劫难。摆在张贤亮面前的第一大难题、最重要的难题就是我们常说的那句话,“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如何筹集资金让张贤亮一连好几个月都彻夜难眠。为此,他没少走弯路,没少碰钉子。最后,他找到了宁夏自治区主席白立忱,希望政府能扶持他办第三产业。了解情况后,以官员发工资难为由委婉地回绝了张贤亮的请求,但张贤亮不枉此行,白立忱还是给张贤亮支招搭桥,“你可以向别人贷款”,并亲自拨通了银行行长电话说明事情的原委。这让张贤亮悬浮已久的心一下子仿佛有了着落。他寻思着主席亲自打电话,借钱的事情必能尘埃落定。
  
  张贤亮如约而至见到了银行行长,行长热情地接待了张贤亮,谈到借钱的事情时,行长先是询问:“借多少?”“70万”张贤亮斩钉截铁地回答。那时候,一个公务员的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元,70万,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借钱是需要拿其他财产来做抵押的”,行长有条不紊地说道。张贤亮眉头一皱,心想着这比想象中的要麻烦的多,怎么还要做抵押。无奈之下张贤亮说:“文联的大楼可以吗?”行长抿嘴轻视地一笑,“不行,这个是国有财产,抵押是要用个人财产的,你可以拿你的外汇储备做抵押。”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张贤亮的书籍就被翻译成三十多种不同国家的文字而畅销海外,他的外汇储备数目在当时的宁夏可以称得上第一。这一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张贤亮,一如既往地果断而行,他立刻决定拿自己的外汇储备做抵押,于是便有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宁夏华夏西部影视城公司”,即“镇北堡西部影城”。
  
  天有不测风云。1994年初,镇北堡西部影城还在初建阶段,在完全没有任何营业收入的时候,中央又下发一个文件指示党政机关团体所办的第三产业,在人、财、物上全面“脱钩”,且不允许机关干部在企业中兼职。张贤亮作为文联主席,又是党组成员,虽然企业还在负债经营,
  
  未见丝毫经济效益,但他必须执行中央文件,让企业和宁夏文联彻底脱离关系。
  
  明白人都知道,倘若张贤亮与企业完全脱离,银行的贷款谁来承担?自己抵押的外汇储备谁来赔偿?纷至沓来的难题让张贤亮再一次陷入“危机”。宁夏组织部召开会议后决定:让张贤亮继续担任“董事长”。这种看似对张贤亮网开一面的“特许”,实质上是让他背负着那些巨额的债务。
  
  一肚子苦水的张贤亮不知道去哪里吐,企业成了张贤亮个人控股的股份公司,他成了占有绝对控股的“资本家”,成了大漠中镇北堡的“堡主”。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种硬汉似的哲学一直在张贤亮的血液里流淌翻滚。他的字典里从没有也不能有“怕”字,凭着这股冲劲和韧性,在1995年,张贤亮就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他意识到:这是个低投入、高回报的产业。从起初4元钱的门票到今天80元一张门票的飞涨,张贤亮意识到文化是第二生产力,文化的力量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当媒体与外界的镁光灯聚焦在张贤亮的身上时,张贤亮愈发表现出自己的大情怀,不断地省察自己,尝试着更加先进、适合影城独有的发展路子,张贤亮做到了。
  
  小古镇之梦
  
  影城由南北两个古堡构成,之间相距200余米。影城的创意布设,凸显古朴、原始、粗犷、荒凉及民间色彩。一些现代化和现代性的东西都以“金玉其内,败絮其外”的原则呈现:电线水管补埋进地下,古堡围墙用酸枣刺圈着,门前柱子是仿西夏陵的土柱,大门用未经加工的原木拼装……
  
  “文革”冷清的街道、柴草堆着土墙、西北风俗的茶馆小庙、湛蓝明亮的天空……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觉得眼熟。《大话西游》《新龙门客栈》等五十多部影视剧在此拍摄。
  
  张贤亮一直称“镇北堡西部影城”而不是“影视城”。因为张贤亮现在有个梦,在梦里他要将这里构筑成为“中国古代北方小城镇”的缩影,当代,在他看来,这么做这里也才可以更好地可持续发展。但张贤亮也坦言:“当然我比不过周庄、乌镇,但是在镇北堡里的都是真东西,是明代、清代的东西,包括窗子都是清朝的,其他地方再建,也只是现代工匠给雕刻的嘛。”
  
  将影城打造成中国古代北方小城镇的缩影是张贤亮的夙愿,他想通过这个城镇把那些即将消失的文化遗产抢救回来,让它们有个舒坦的容身之地。过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物质文化遗产,丢失的太多了,张贤亮强调自己定的这个目标,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把它建立起来,这是非常长久或沉重的任务。
  
  由于目标定的太大,因而还需要所有人不断地努力和奋斗。张贤亮说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过才八十多项,被丢掉了的其实根本不止80万项,仔细想想这个数字多么可怕,诸如:古代人的生活方式、生产方式、战斗方式、娱乐方式丢掉了多少?小时候玩的过家家、踢毽子、踢方格现在都没有人玩了,这不就是丢掉的,这是属于我们民族的东西。
  
  侠情大爱
  
  张贤亮的人生很坎坷,也很幸福。没有灯红酒绿的娱乐城,没有歌舞升平的午夜场,他只有一个信仰:坚持。他追求快乐,快乐地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他永远的坚持。现在,张贤亮完完全全沉浸在作品与这个影城里,其实,他的人生就是一本书,一部电影。精彩且美丽,真实且浪漫。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娇。对于我们来说,影城不过是一幕场景,一部机器,一刻不停地在旋转。而对于张贤亮来说,他随着这一幕幕场景、一部部机器、一起慢慢收藏起过往的封尘。这里是他的梦想,是他的另一个世界。
  
  作为男人,张贤亮掌控着他所想掌控的一切。古龙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侠客。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尘世的打打杀杀如此,荧屏内的刀光剑影亦是如此。在风起云涌、亦真亦幻的影城里,张贤亮是“主人“、是”大玩家“、是一面不倒的旗帜。他开创了中国电影影视城的典范,并支撑住了中国电影的半壁江山。后来的《大话西游》《新龙门客栈》等电影的诞生更是打开了中国电影的辉煌之门。影城里云集了前后20年最当红的男女演员,运用了影城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制造了“尽皆过火,尽是癫狂”的武侠幻境,让数亿影迷拥有了刻骨铭心的青春岁月。
  
  一路走来,艰难前行的他深知成功的不易。所以,在他能够和可以的时候,他喜欢做慈善。自2010年初开始,张贤亮都会以个人名义对宁夏贫困患者实施“救生行动”。到现在,张贤亮救助患者达到百余人,他关爱弱势群体的行动在社会上起到了巨大的反响。对于自己的员工,张贤亮永远使用人性化的管理并严格要求,教育他们对于需要帮助的人永远要伸出援助的手,每一个人做人都要学会感恩!
  
  张贤亮没有创立基金会模式,而是选择跟政府合作,张贤亮深知中国最强有力的力量就是政府,他抛开慈善总会、红十字会,和政府打交道,结果银川市政府非常重视,张贤亮每年捐180万元,政府将其分给3家医院,一家医院60万元,并给张贤亮详细的列个单子,具体到什么人,什么病,还有治愈状况,患者自己支付了多少,张贤亮再付多少,账目是非常清楚的,一目了然。他必须知道,他的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哪里,怎么花的。
  
  当被问及,这样大手笔的捐赠家里人持有怎样的态度?张贤亮毫不避讳地回答:“家里人管得着我吗?家里连我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我的爱人也不管。就好比你嫁入豪门,豪门都满足你了,你还管他有多少钱干什么?”短短的几句话,又将张贤亮的性格展露无疑。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镇北堡西部影城香烟袅袅。如今,过尽千帆,朔风中,“大玩家”张贤亮的无数豪情仅剩下了一襟晚照,在将近两个小时的采访中,张贤亮所呈现给记者的,仍是他的欢笑与美梦、醉心和伤心,仿佛他还有说不尽的风流隽永,写不尽的电影里的激情跌宕、酸甜苦辣。他的壮志雄心原来未曾有过半点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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